我认识的易中天

作者:朱牧生         来源:金沙澳门官网网址     时间:2019-09-02 12:49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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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9月17日,我们乘坐专列从武汉支边进疆,我和易中天被分配到八师莫索湾垦区,成为了军垦战士。
  1972年11月5日,是我家老大的生日,武汉老乡们闹着要来家里聚一聚。当时是计划经济,各类物资匮乏,团部商店只有牙膏、牙刷、油、盐等日常生活用品,香烟、糖不多见,连花生米都买不到。
  虽然我们夫妇早有准备,但仍为下酒的几样凉菜发愁。那天,恰巧易中天早早赶过来帮忙,他说:“何必为这点小事犯愁,用萝卜至少可做出四种凉菜。”按易中天的方法,大家一起动手,把青萝卜分别切成丝、条、片、丁,分装4大碗,然后拌上醋、糖、辣椒粉、花椒粉,再放一些芹菜叶和胡萝卜丝,最后浇上滚烫的清油。一会儿功夫,4大碗色香味俱全,酸、甜、辣、麻口味各异的下酒凉菜就端上了桌。热菜是由排骨和胡萝卜块烧成的一盆红烧排骨和用白萝卜煨的一大罐鸡汤,外加大葱炒鸡杂和几样小菜。这一餐萝卜宴显得异常丰盛,加上早已备足的高粱曲酒,武汉老乡们吃得特别尽兴,赞不绝口。我对他们说:“这里有易中天的一半功劳!”
  著名主持人杨澜采访易中天时问:“你考取武汉大学研究生以后,最高兴的事是什么?”易中天答:“最高兴的事,是从今往后有很多的书可以看了。”
  1990年8月初,我到武汉出差,顺道去看了易中天。他1975年离开莫索湾,算起来我们已整整15年没见面了。在我的想象中,作为一个已在国内报刊杂志上发表了不少文章,且颇有些名气的大学副教授,家里应该是窗明几净,宽敞舒适的生活环境和工作环境。不料,我一跨进武汉大学南三区他住的教工宿舍大门,眼前看到的实在叫我大跌眼镜。用八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家徒四壁,唯书而已。
  当时,我爬上二楼,从迎面敞开的大门往里看,一眼就看到易中天只穿着一条短裤、一件背心,正趴在一个旧竹床上奋笔疾书。大概是我的身躯挡住了光线,他这才抬起头来,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忙收拾笔纸说:“是哪股风把你老兄吹来了?你先坐,我去给你烧水泡茶。”
  只见一个大竹床横在厅中,我顺势坐在了竹床上。环顾四周,只见水泥地面上坑坑洼洼,天花板和墙面上的石灰早已斑驳,给我印象极深的是,除了迎着大门和厨房的一面墙外,其他三面的墙边,都放着书架。这些书架也很奇特,无窗无门,上顶着天花板,下立在地面上,像图书馆的书架一样敞开着。这些书架里,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类书籍。我粗略看了看,有古今中外的名著,以及诸子百家应有尽有。特别是有关美学、人文、历史、宗教、法律的书籍格外显眼。我随手抽出两本,发现明显留有阅读过的痕迹。甚至很多书都磨出毛边来,绝不是现今的某些人为点缀门面的摆设。
  15年不见,中天显得清瘦而黑,人也好像矮了许多。我开玩笑说:“真是教授、教授,越教越瘦。这么热的天,你还写得下去么?”“这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旦动笔,欲罢不能!我规定自己每天一定要写4000字以上,如果无应酬,每天写7000字没有问题……”
  我随他走进厨房,只见那用红砖水泥砌成的灶台上,油盐酱醋瓶和碗筷都堆成一片,连个碗柜也没看到。不知他从哪个罐罐里抓出半碗绿豆和米在水池里冲洗。“老兄远道而来,搞的是突然袭击,没有什么好招待,咱们煮点绿豆稀饭,就几样剩菜,喝两盅,如何?”
  两杯酒下肚,谈及在新疆的往事及分手后众兄弟们的去向,不免感叹唏嘘。我又问及他的近况,中天说:“苏轼词云:‘常恨此身非我有’,我现在即深为此苦恼。我爱人李华在《湖北劳动人事》杂志当编辑,每天早出晚归,家务和小女贝贝都由我主管。系里行政事务繁多,教学科研亦不敢懈怠,各处又常来约稿,却之不恭,案头积稿盈尺,唯恨无分身之术耳。不瞒老兄,这几年来,我没有休息天,没有节假日,唯有与书稿相伴耳。不过,倒是欢迎你们常来家里小酌。”
  现在想来,1990年前后的易中天,正如启功前辈的调侃诗:“中学生,副教授。名虽扬,实不够。博不精,专不透。高不成,低不就。”易中天正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当时,中天的办法是“生产自救”。一个教书匠只能“挥笔动墨”,他陆陆续续写成的《帝国的惆怅》《闲话中国人》《中国的男人与女人》《品人录》《读城记》等,大概都是这十几年的“产品”。
  近几年,各类媒体把易中天炒得沸沸扬扬,但又有谁知道易中天这前几十年是如何走过来的呢?

 

编辑: 赵鹏        责编: 周丽         编审: 王海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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